下一个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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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7-24 02:29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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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只计算开放的风险,也要计算等待的代价 一、2016年的天空 2016年5月13日,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关于促进通用航空业发展的指导意见》,提出培育市场、建设机场、促进产业升级、扩大低空空域开放、强化安全监管等任务。次年,民航局在解读中直言,这些都是多年形成、难啃的“硬骨头”,需要以改革创新精神和“功成不必在我”的境界,放开搞活市场。【国务院办公厅文件】、【民航局解读】https://www.caac.gov.cn/XWZX/MHYW/201702/t20170216_42548.html?utm_source 目标是到2020年,全国建成500个以上通用机场,通用航空器达到5000架以上,年飞行量超过200万小时,通用航空业经济规模超过1万亿元。 文件还提出,扩大低空空域开放,优化飞行报审程序,鼓励飞行培训、个人使用、航空体育、体验飞行和通航消费。 当时的文件已经认识到:通用航空不是少数人的娱乐,而是一个涵盖飞行培训、短途运输、航空旅游、应急救援、农林作业、维修保障、航空制造和大众消费的完整产业体系。 这一判断并不落后。 二、第二次机会 今天,中国又一次站在低空发展的历史窗口前。 无人机、eVTOL、新能源航空器、北斗导航、通信监视和数字化飞行服务,让低空经济拥有了十年前不具备的技术条件。 大量资本进入航空制造,越来越多城市开始建设起降点、飞行服务站和低空管理平台。低空经济也已经从行业概念上升为国家新兴支柱产业。 这本应当成为解决旧问题的机会。 但截至2025年底,全国在册管理的通用机场达到513个,终于超过十年前提出的500个目标;通用航空器却只有3140架,全年飞行121.9万小时,与当年提出的5000架、200万小时仍有明显距离。 更值得注意的是,2023年全国通用航空飞行137.1万小时,2024年降至134.1万小时,2025年又降至121.9万小时。基础设施数量增加了,真实飞行量却连续两年下降。 如果只有制造端热闹,运行端持续萎缩,就还不足以构成真正的低空经济。 三、继续下去,我们会失去什么 讨论低空开放时,人们往往只计算改革风险。放开以后会不会发生事故?监管能力是否足够?责任由谁承担?这些问题当然重要。 但公共决策不能只计算改变的风险,而不计算维持现状的代价。 表面的成绩集中于局部,容易看见;长期的损失,如限制飞行造成的企业倒闭、机场闲置、机队停场、人才流失和社会投资归零,却被分散在不同地区、不同年份和不同企业中,最终由社会承担。 1、已经建成的机场需要运营,已经购买的飞机需要维护,飞行员和机务人员需要持续训练。 长期缺少飞行量,不仅不能提高安全水平,反而会造成技能退化、人才流失和保障体系萎缩。飞行员、机务、教员、运行经验和飞行文化一旦断代,恢复起来不知又要几个十年。 2、制造业可以依靠投资完成样机,也可以依靠补贴建设工厂,但只有真实的飞行需求才能形成持续订单。 没有航空文化的土壤,没有低成本的运营方案,空中交通又怎么可能真正实现?各地建设的低空平台、起降点、产业园和制造基地,如果没有真实飞行需求支撑,最后都会变成需要财政持续维护的闲置资产。 3、航空标准不是在会议室里设计完成的,而是在大量真实运行中不断修正的。 只有飞得越多,才能积累越丰富的气象、航线、设备、人员和安全数据;真实场景越多,适航标准和运行规则才越有生命力。 没有大规模飞行作为基础,没有文化作为土壤,没有真实的需求和飞行量,也许中国可以输出设备,却很难输出一套世界认可的中国标准。 4、中国将错过真正的低空网络形成的窗口。 低空经济最重要的资产,未必是某一种工具,而是航空器、飞行员、机场、航线、金融和消费共同形成的全国生态网络。 全民网络越早运行,市场就能越早积累信用、数据、经验和标准。 晚十年,不只是少飞十年,而是少了一代飞行员、少了一代消费者,也少了一整轮生态自我生长的机会。 十年后,我们面对的可能仍然是同一份规划、同一批问题,以及已经无法追回的时间。 这些损失不进入事故报表,不代表它们无人承担。 四、打开天空,会发生什么? 最先恢复的将是飞行培训、航空旅游、短途运输、航空体育和个人飞行。随之产生的,是维修、航油、保险、租赁、装备、住宿、交通和目的地消费。 当航线稳定运行,闲置机场会重新拥有现金流;当普通人能够接触飞行,培训和消费市场才会扩大;当真实需求形成,航空制造企业才能知道市场究竟需要什么样的飞机。 更重要的是,存量通航能够为无人机和eVTOL提供现成的运行经验、人才体系、机场资源和消费基础。 燃油飞机与新能源航空器不是非此即彼。 现有通航飞起来,恰恰是新能源航空器未来进入真实市场的起点。 五、开放从来不等于失控,而是治理方式的改变 真正的低空改革不是取消监管,而是改变监管方式,比如: * 根据飞行活动的实际风险分类,而不是对所有飞行采用同一套审批; * 低风险空域实行公开规则下的报备运行; * 通过保险、信用和责任制度约束参与者; * 建立全国统一的规则和数据接口,避免地方重复设卡和市场分割; * 从依赖事前逐次审批,逐步转向事中监测和事后问责。 真正成熟的治理,不是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禁止,而是让正常活动依据规则发生,让违法者承担明确后果,让监管资源集中于真正的高风险领域。 六、下一个十年,从什么开始? 真正的改革者面对的,从来不是一句轻松的口号。 开放意味着责任,也意味着必须直面安全、利益、部门边界和长期形成的制度惯性。继续等待看起来更加稳妥,却可能让整个国家为这种稳妥再付出一个十年的代价。 十年前,我们已经提出扩大低空开放、让通用航空热起来;十年后,许多飞机仍停在机库,许多机场仍在等待,许多企业仍在审批和不确定性中持续消耗,甚至退出市场。 历史最终记住的,不是又增加了多少审批材料、采购了多少项目。它最终记住的,是在所有人都低头看路的时候,有人再次抬头,向着2016年描绘的那片天空依依东望。 下一个十年,我们可以继续等待一切成熟。 也可以先飞起来,让未来在当代发生。